背后的少年顷刻间凑到跟前，以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的双眼――

        程晚宁背上沉重的书包，正要迈上回家的路，一声音忽然叫住了她：

        她不明所以地回过，恰巧对上朱赫泫探寻的目光。

        程晚宁咬着下没有吱声，眼里的阴翳似乎要将他活剖。

        -

        索布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来得比其余三人更迟，一进门就火急火燎地把书包丢到座位上，铺开试卷追赶落下的进度。

        可如今，她费尽心思隐瞒的秘密却被人点破，堂而皇之地揭开在众人面前。

        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赌徒，乏于远离杀戮期间获得的片刻息，迫不及待想要为自己找点事情。

        叙起当年的怪谈，菲雅刻意压低音量，营造出紧张诡谲的氛围：“当时学校里这么多人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我放学后都不敢一个人回家，一定要让父母接送才安心。”

        时间临近十点，几人匆匆订正完试卷上的错题，在咖啡厅门口了别。

        几人轮分享着现实生活中的离奇事件，兴致上的菲雅吵闹着要看鬼片。

        平静无波的语调犹如惊雷炸响了夜晚的宁静，几颗脑袋齐刷刷地朝他转来，眼里充满了呆滞与惊愕。

        她从不害怕鬼神之谈，他们折的不过是大多数人内心的贪婪。比起那些若有似无的鬼魅，更可怕的是跻于天地之间的人心。

        程晚宁淡淡答：“这种过去很久的案子，大概率不会再有结果了。”

        随着索布的加入，隔间里的氛围没有了先前的拘谨。一群熟人聚在一起，难免分心聊起了别的话题。

        看着满屏绽放的鲜红，程晚宁忍不住吐槽片中不合理的地方：“这个血溅的特效太夸张了，动脉破裂的高度也就几厘米，搞得跟下雨一样。”

        换作别人，她当然不肯相信，可程晚宁看起来像是真的会那种事的人。

        作为曾经与她一起闯入警署的帮手，朱赫泫曾亲眼见过她杀人，索布也在缅甸被绑的途中目睹过她袭击守卫。

        趁着夜色正，菲雅从手机上搜索了一美国恐怖片。整电影充满了血腥、恐怖的特写，步步惊心的运镜令屏幕前的观众倒一口凉气。

        聊起学习以外的内容，几名冤家的隔阂瞬间消散，围成一圈聚在小小的屏幕前，共享闲暇时光的喜悦。

        因为关于那场命案的所有卷宗――都被她销毁在了大火的余烬里。

        “你们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命案都调查不出结果？”

        菲雅打趣：“就是越夸张才越吓人嘛，说得好像你杀过人一样。”

        就在她信以为真的时候，朱赫泫忽然舒展开眉眼，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开个玩笑，你们怎么还真信了？”

        就在这时，位于后的朱赫泫忽然插嘴――

        “她确实杀过人。”

        “我知你在那年夏天杀了几个人。”

        在场的剩下三个人里，只有菲雅毫不知情。

        不知是谁起了个，话题逐渐过渡到校园里的灵异事件，以及当年人人避而不谈的曼谷国际学校学生遇害案。

        因为程晚宁害怕挚友发现自己卑劣的一面，所以选择对最亲近的人隐瞒了一切。

        “乌妮达的事，警方到现在都没给出结果，一个大活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互相调侃几句过后，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屏幕里的影片，像是没有发生过刚才的插曲。

        谈及校园里互相表明心意的情侣，他们漾起八卦兮兮的神情，脸颊飞起的红晕随心同闪。

        程晚宁正想问点什么，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杂音。再次抬起时，隔间门口多了一位气吁吁的面孔。

        慕夏的晚风悄无声息散了落日，破碎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泛黄的草稿纸上，谱写青春际遇的谜底。

        菲雅顿时松了口气：“你们刚刚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我还以为是真的。”

        出生在警察家庭的菲雅见惯了世间正直的一面，曾一度以为警方是真的查不出线索，才迟迟没有对外公布。

        ……

        几人中最淡定的，莫过于程晚宁。

        他总是十分随意地将秘密托出，说不清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轻蔑，让听者心里五味杂陈。

        当镜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屠刀落下的刹那，一名角领了便当，整个黑屋鲜血四溅。

        朱赫泫歪着脑袋，满不在乎地轻笑：“因为我不怕你。”

        哪怕把真心交付到对方手中互相猜忌，也胜过相对无言。

        风声卷着戏谑掠过那张看似无害的面庞，一切虚伪在昭昭明月下无所遁形。

        人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虚空而生的，光的背后必定有影。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被埋进厚土，淌着阴谋家和判官虚伪的血。

        菲雅左顾右盼了一圈，看着旁人纷纷默不作声，不敢相信：“不会吧……”

        “还记得刚入学的那一年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程晚宁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沉甸甸的疑惑压在心口，被妥善收叠在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