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接纳探索的温和。

        是真的温。

        “那就……让自己和起来。”      这不是建议，更像一个清醒的指令。

        百合子的脑海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出那无数次出现在幻痛和扭曲想象里的画面――她自己的手腕，被无形力量出指痕瘀青；她的脚踝，被利齿咬出印记……但此刻，明日子的“指令”剥离了那些暴的、被他人掌控的烙印，指向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一种温和的、自我觉知的、甚至带着珍视意味的碰。

        真实的，温热的感沿着指尖神经传递上来。

        意……需要自己去创造碰。

        短暂的沉默后，百合子鼓起勇气再次开口，目光微微垂落：

点点微弱的、名为“自我意愿”的光亮，就是她能的一切。

        “嗯。”      明日子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动作自然得像邀请一起观察一片树叶的脉络。

        针……就在你自己手上。

        “试试看……碰你边的东西。”      她的目光引导着百合子，掠过柔厚实的坐垫边缘、装着茶点的冰凉瓷碟表面、甚至是她自己穿着华贵织物但此刻微微发抖的手背。

        “那些花儿、棋谱……还有糕点。”

        这理如此简单，又如此……震耳聋。

        “你觉得冷……”      她重复了一遍百合子的感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像抚摸一朵花一样……抚摸自己？

        不是冰冷的幻痛。

        “像抚摸一朵你需要认真对待的花。”      她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一缕发尾，轻轻地捻了捻。

        “尤其是在夜里……很空旷……”（“像最冰冷的殿”这几个字被她咽了下去）

        她从未……像“珍视一朵花”一样珍视过自己的。它只是必须保持洁白无瑕、符合贵族规范的容。

        百合子怔怔地望着明日子那双包容一切的蓝色眼眸，又低看向自己那双习惯了无意识紧握、此刻却微微颤抖摊开在膝上的、心保养的手。白皙、纤细、完美，却冰冷而空。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难言的委屈和挫败感。

        碰你自己。

        明日子缓缓收回手，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她放在膝旁、散落的其中一绺自己的长发。那乌黑、顺如匹练的发丝在她指间过。

        室内的光线在西斜的阳光下变得更加柔和。角落里传来明翻的微弱响动。明日子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绣针和布料，神情专注地投入到她守护幼子的巨大神鸟图腾之中。那姿态稳定而强大，散发着一种无形但稳固的锚点力量。

        百合子的指尖颤了一下。觉？她在明日子这里总是能接到截然不同的视角。

        一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悲哀和微弱希望的悸动，让她猛地紧紧咬住了下，才抑制住那一声想要冲破咙的、饱复杂泪意的呜咽。她感觉那冰冷的指尖碰到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背，而是一块在漫长冬夜后终于感知到意、缓缓化的坚冰。第一步的刺痛后，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自我感知所唤醒的……酸涩意。在这座由他人构建的华丽金丝牢笼里，她第一次笨拙地试图拿起那名为“

        “可以。”她回答得很轻，目光扫过那尚未完成的巨大绣样，“就像学习……绣一朵属于自己的花。”

        这五个字像一全新的指令，带着某种原始的生命力，直接撞入百合子死寂的心湖。

        百合子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带着难以置信的轻微颤抖，第一次，像一个探险者摸未知领域般，无比轻柔地、带着全然的陌生感和一丝奇异的敬畏，碰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肤。

        “我能……能些什么……真正……一点的事吗？”      她用一种迷茫的、近乎求救的目光看向明日子。

        属于高岭百合子的温。

        “碰……？”

        “你……”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可以碰。”

        “……上次……你说的话。我尝试了……尝试‘去看’。”

        “或者……”      她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目光迎上百合子迷茫的双眼，“……碰你自己。”

        “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哽咽，“我……可以学吗？”      她抬起，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茫然和恳求。不是为取悦任何人，仅仅是想抓住那点“和”的可能。

        百合子怔住。

        明日子的目光落在了百合子紧攥着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

        一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百合子的鼻腔。她慌忙低下，掩饰眼眶的温热。

        “可我……我还是……觉得冷。”（这个词冲口而出，她猛地咬住了下，为自己的脆弱感到羞耻。）

        “针……就在你自己手上。”

        明日子放下手中的布料，认真地看了她几秒。那双蓝眼睛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