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過了幾秒,我聽見她那邊床架很輕地響了一下,像是她換了個姿勢。
“這不是在跟你打電話。”
“比平時低多了。”她說,“太低了。你別這樣講話。”
“床頭燈還亮著。”
“背心短褲啊。你問這個幹嘛?”
“你問這個幹嘛。”
她那邊一下子靜了。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她笑了一聲。“那看來沒成功啊。”
“那你呢?”
“隨便問。”
“聽得到。”
她沒說完。
“嗯。”
“玲。”
“就普通的長袖睡衣。”
“嗯。”
“你敢。”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你在幹嘛。”我問。
“嗯。”
“嗯。”
“你聽得到嗎。”她說。
“你——算了。”
她笑了一會兒,聲音慢慢低下去。
“你現在是不是在笑。”
“……沒幹嘛。”
“沒什麼。”
“……你
我會怎樣。”
“你呼
變了。”
“你現在還在書房啊?”
“還有忍著不去想你。”
“你
得真寬。”
她
了一口氣,又呼出來,節奏比剛才慢了一點。
“現在是什麼聲音。”
安靜了一會兒。她的呼
比剛才更清晰了,也更近。我聽見她那邊床單動了一下,然後她的呼
節奏變了——不是變快,是變深。每次
氣都比之前長一點。
“我聽得難受。”她說得很輕。
“枕頭上會有洗髮水的味
。”
“都這個點了,怎麼還不去睡。”
“我已經準備睡了。”
“你別嗯了。”她說,“你嗯一聲我這邊就——”
“你把手機拿近一點。”
“玲。”
“會怎樣。”我問。
“……笨死了。”
“哪樣。”
“睡衣。”她重複了一遍,尾音挑了一下,“
養生啊,兄弟。”
“……你
得真寬。”
“……嗯。”她的聲音更輕了。
她沒應。
“你這個人,”她說,“就喜歡裝無辜。”
“沒什麼。”
“所以這幾天……”她不等我回答,就繼續自顧自地說
,“你這幾天到底在幹嘛?”
“就這樣?”
我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收了一下。
“那我掛了?”
她那頭安靜了一拍。聽筒裡先是一聲很輕的氣音,她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才呼出來,又
了一口。
“不是還在拆箱子?”
“晴彦。”
“就這樣。”她的聲音壓得很輕,尾音有點散,“你這樣講,我耳朵會……”
“就什麼。”
“別嗯了。”她的聲音突然有點急,“你這樣嗯一聲嗯一聲的,我……”
“你那邊燈關了嗎。”
“沒有。”
“嗯。剛洗完沒多久。”
“嗯。”
“嗯,我
。”
“剛洗完澡。本來想收拾完再睡的,累死了。”
她聲音裡的字開始有點粘,像困了,又不像。我聽著她的呼
,她那邊有布料輕輕蹭過麥克風的聲音,可能是她把手或胳膊挪了一下。
“躺著。側著。”她說,“手機放枕頭上。”
“你平時開會的時候,”她說,“講話不是這個聲音。”
“又沒人讓你打。”
“你頭髮是散著的吧?”
“你現在什麼姿勢。”
“嗯。”
“嗯。”
“上班,回家。”
她自己截斷了。
“晴彦。”
我照
了。聽筒貼緊耳朵,她的呼
聲一下子填滿了整個耳
。她那邊很安靜,安靜到我能分辨出她呼
的節奏——
,停,呼,再停。和平時說話時的呼
不一樣,不太穩。
“什麼樣的睡衣?”
“你怎樣。”
過來,不只是想聽我說話吧。”
“我沒裝。”
“晴彦。”
“嗯。”
“聽到什麼。”
“真沒有。”
“你的呼
。”
“你肯定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