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没动。他妈的手掌在他口按着，按着按着，往下挪了半寸，又"腾"地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她自己先"哎呀"了一声，站起来跑了，木屐在廊上"噔噔噔"地乱。

        "妈知你没晕。"妙洁的手顺着他额下来，搭在他肩膀上，隔着透的睡衣，她那掌心是汤池的温度，"妈就是、就是心里热。这破地方，就你跟你妹跟你闺女，就妈一个老的――妈心里没底。"

        男汤那边，林涛泡到半夜，汤池边木廊上躺着歇凉，迷迷糊糊听见木屐响。

        "她这段，"邻桌的老汉跟她咬耳朵，"不像生过仨的。"

        "别说话。"妙洁的手挪到他口，按住了，"让妈摸一会儿。你打小一发烧，妈就这么摸着，摸着摸着妈心里就踏实了。"

        汤池的水汽漫上来，把绿天底下的月亮糊成一团黄。

        同一夜，镇口石碑上的字又走了一行。三百日，如今二百九十有一。

        "哦。"林涛往边上让了让，"妈你坐。"

        他要是追上去，后的事就不叫事了。他要是没追――他也不知没追，后的事还叫不叫事。

        "妈――"

        "妈，我没晕。"

        她白天泡汤，白虎子在俩妈的眼子底下摊了一下午――妙洁瞅着她口瞅了半天，说了句"这孩子咋还没长开"，奥莉亚瞅着妙洁瞅了半天，说了句"夫人这段，本要拜你为师"。她臊得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翻着翻着，手就不老实了――白天男塘那边，她爸起让座的时候，背心底下那肌肉，跟墙似的。

洁穿了那旧旗袍，子插了不知哪儿讨来的银簪，长桌那给全镇盛汤，巨把旗袍前襟撑出一弧，盛汤一弯腰，全镇爷们的眼珠子跟着一晃一晃。美人痣搁在锁骨边上，汤汽一蒸，红得跟点上去的似的。

        她十七，子，白虎，贫，一回知，原来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手指是能替她办事的。

        酒是镇上的蜜酒，后劲跟棉袄似的，当面不咬人，半夜咬。妙洁替全镇盛汤，一碗汤一碗酒，散席的时候脸红得跟旗袍一个色，让小满搀，小满自己也喝了两碗――她OL的本事是敬酒不倒，搀着自己晃。

        同一时刻，女塘后的木屋里，小语躺在被窝里，睡不着。

        "涛。"他妈站在他跟前，脸红得像汤里捞出来的，旗袍换成了借来的木棉睡衣，领口松，子散了一半，腋在灯下了一小片，"妈、妈睡不着，下来透透气。"

        妙洁没坐，妙洁蹲下来了，蹲在他躺椅边上，伸手给他扇扇子。扇着扇着，手改摸他额了："不？泡这么久的汤，别晕了。"

        她的手指自己摸到了心，摸到了那一小颗，一碰，"啊"地一声咬住被角。

        "妈！"林涛坐起来，追两步，又停住了。

        "生过一个半。"妙洁也不抬，"仨是添――俩小的算我半胎带的。"老汉没听懂，妙洁也没打算让他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