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时语气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客房须知，可厉雪臣却从最后一句里听出一点异样的冷意。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

        那天夜里，她了个梦。

        房间很大，布置得干净素雅，连香薰都是极淡的茉莉味。厉雪臣坐在床尾，环顾四周，觉得这里不像一个家，倒像一间高级酒店套房。一切都井井有条，却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痕迹。

        第七天傍晚，家来敲门，说少爷今晚会回来，让她换上正装，去餐厅用晚饭。

        她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裹着海城的气灌进衣领。她忽然觉得冷，冷得口发疼。

        家将她送到房门口便离开了。门关上后，整条走廊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为什么，从住进来的第一晚起，那扇门的影子就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梦里她推开那扇门，看见满室昏暗，只有地灯透出一点幽微的光。一个人蜷缩在房间最深，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她想叫他，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可打开手机，两人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十天前。她发了很多条，从“海城下雨了”到“我今天去试了订婚宴的礼裙”，从“你忙完了吗”到“我好像住进了一栋很冷的房子”。

        茶色木门紧闭着，和前几天没有任何不同。可那一声响，像一枚小小的钩子，轻轻钩住了她的神经。

        订婚宴安排在半个月后，她的意见本无足轻重。

        她最终没有走过去。

        “第一，少爷的卧室和书房在三楼西侧，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第二，走廊尽那扇茶色木门永远上着锁，不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更不要尝试打开。第三，若少爷某天忽然回来，没有传唤，不要主动去见他。”

        她站在自己房门口，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走廊另一端望去。

        醒来时天还没亮，厉雪臣盯着天花板，心得厉害。

        直到第五天傍晚，她忽然听见走廊尽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起走到落地窗前，看见后院的花园里亮着几盏孤零零的庭院灯，再远，是层层叠叠的树影。海城秋天的夜风很凉，她把窗帘拉上一半，回时，目光无意间落向房门。

        厉雪臣没有多问，只会在吃过饭后，一个人沿着后花园的小径慢慢走几圈。

        像是这栋房子里最深的秘密，被一茶色木门封存起来，而那些秘密，和那个她从未谋面的“未婚夫”有关。

        接下去几天，厉雪臣很少出房间。

        家每日会准时出现在餐桌旁，问她饭菜是否合口，是否适应。他的态度始终礼貌、克制，带着一种不愿多言的疏离。

        第二天西门家便派人接她到西门家的别墅，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是沉进了湖底。带她来的车驶入雕花铁门时，天已经黑。

        厉雪臣坐在梳妆台前，手指轻轻扣着裙摆，心和呼都乱了半拍。

        佣人确实很少。除了一名负责饭的阿姨、两个打扫的年轻女孩，就再没见其他人。

        厉雪臣拎着自己的随小包，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家姓裴，五十来岁，量瘦，穿一熨帖的黑色西服，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她额前略高的地方。

        她忽然很想给叶澜发消息。

忙音。

        他一条都没回。

        她盯着那一串绿色的气泡，忽然觉得那个在冰岛笑着递给她相机的人，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前院的人工湖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墨蓝色，湖边的地灯依次亮起，把修剪齐整的灌木映得影影绰绰。别墅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深、更冷，像一华美又缺乏生气的空壳。

        像是门锁被从里面旋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撞上了墙。那声音极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可整栋别墅太静了，静得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扇门正对着走廊。她记得家说的话，三楼东侧是她的房间，而西门鹤澜的卧室和书房，在西侧。那扇上锁的房间，就在同一层楼的尽。

        “厉小姐，您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次卧。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已经备好，若还有其他需要，通知我便好。”他顿了顿，领她往楼梯方向走，“西门少爷平日住在市里不常回来。您住在这里，需要遵守的事情不多，但有几条，务必记牢。”

        她试着熟悉这栋别墅：一楼是会客厅、餐厅、茶室，还有一间采光很好的琴房；二楼似乎是完全空置的客房和储藏室；三楼除了她的住，就是西侧那一整片被列为“禁区”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