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忆

        暮色四合时分，林展妍推开了宿舍的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将肩上的包往床上一扔，人就坐到了椅子上，呆呆望着窗外渐沉的天空。夕阳的余晖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睫mao在光影中微微颤动。

        上官嫣然正敷着面mo侧躺在床上刷手机，闻声立刻坐了起来，脸上的白色面mo泥随着动作微微开裂：“妍妍回来啦？怎么这个表情，跟叔叔吃饭不开心？”

        陈旖瑾在书桌前看书，闻言也转过tou，目光安静地落在林展妍脸上。她手里还nie着书页的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cu糙的边缘。

        林展妍叹了口气，转过shen看着两个闺蜜，嘴chun轻轻咬了一下，留下浅浅的齿痕：“我……寒假要出国一趟。”

        “出国？”上官嫣然揭下面mo，眼睛亮了亮，随手将shi漉漉的面mo扔进垃圾桶，“去哪儿？旅游吗？跟叔叔一起？”

        “不是旅游。”林展妍摇摇tou，声音闷在hou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去美国……见我妈妈。”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远chu1篮球场隐约的拍打声，还有楼下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那些声音在此时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遥远。

        陈旖瑾合上书，慢慢转过来，脸上带着适度的关切：“你妈妈……？”

        “嗯，外婆说她想见我。”林展妍低下tou，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外婆让我寒假过去，跟她住半个月。”

        上官嫣然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转着——林展妍要出国半个月……那岂不是说，寒假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弈会一个人在家？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换上关切的表情，伸手握住林展妍冰凉的手：“那……叔叔怎么说？他同意你去吗？”

        “我爸劝我去。”林展妍声音更低了，几乎要听不见，“他说我妈……其实一直很想我。”

        陈旖瑾静静看着林展妍，心里也泛起一丝涟漪。如果妍妍不在……她是不是也有更多机会，能单独见到林弈？

        这个念tou让她心tiao快了一拍，xiong口微微起伏，但脸上却依旧平静。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tui交叠，浅色的睡ku布料在膝盖chu1绷出柔和的线条：“那你自己想去吗？”

        林展妍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恰好亮起，一盏接一盏，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柔ruan的轮廓。光影在她ting翘的鼻梁上划出一dao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她轻声说：“我不知dao……我有点恨她，但又有点想她。而且……我爸好像也希望我去。”

        上官嫣然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她shen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lou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那就去呗，反正就半个月。等你回来，我们仨还能一起过年呢。”

        陈旖瑾也点点tou，声音温和：“嗯，去见一面也好。有些话，总要说开的。”

        林展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稍微松了一些。她挤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嗯……谢谢你们。”

        “客气啥，”上官嫣然笑着拍拍她，手掌落在她单薄的肩tou，力dao轻柔，“咱们可是好姐妹。”

        陈旖瑾也弯了弯嘴角，重新转回书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角，纸张cu糙的chu2感传来，脑海里却浮现出林弈那张温和又带着淡淡沧桑的脸。记忆里那双眼睛总是han着笑意，眼尾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却让他看起来更有味dao。

        如果妍妍不在……

        她是不是可以……找个理由，去他家？

        这个念tou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在心底慢慢扩散开来。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mao在眼下投出两弯阴影，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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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璇光酒店回到家，林弈没有开灯。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人就tan坐在客厅沙发里，仰tou看着天花板。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移动、变形、消散。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欧阳璇那句话，还有那段录像带里的画面。

        十六岁……他被下药……被侵犯……

        而那个人，是他叫了三十年的“璇姨”。

        林弈闭上眼，手指深深插进tou发里，指腹按压着toupi，试图用那一点钝痛驱散脑海里的画面。但那些记忆像chao水一样涌上来，不受控制，无法阻挡。

        一些更久远的记忆，翻涌着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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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岁那年，冬天。

        国都郊区的福利院，院子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小林弈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膝盖，看着其他孩子追逐打闹。他不爱说话，也不爱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草，沉默地生长，沉默地等待。

        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双深棕色的高跟鞋踏下来，鞋跟细长，踩在积雪未化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接着是一截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tui，修长笔直，线条liu畅；然后是剪裁合shen的黑色大衣，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肩tou，一张jing1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从车里的阴影里显lou出来。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气势——那种站在高chu1太久、习惯俯视一切的气场，冷静，疏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院长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