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死水微澜，重新感受到生命动的光。

        歌词的分进展得慢一些，如同在泥泞中跋涉。他写写停停，删删改改，总觉得词不达意，无法捕捉那种泡沫般美丽又虚幻的髓。句子在屏幕上生长又被删除，留下一片片语言的残骸。

        之后整整一周，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首“甜歌”的承诺。

        时间在绝对专注的状态下逝得很快。

        更重要的是——林弈不愿深想，但意识却将其清晰地推到眼前——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些什么。像一个拙劣的泥瓦匠，试图用一首歌去填补情感的裂。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

        林弈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地，浮现出陈旖瑾试唱时的样子。她只唱了那么寥寥几句，却已经用她独特的嗓音，把那种心碎前的宁静、崩溃边缘的破碎感，演绎得淋漓尽致，直抵人心。如果让她来完整地消化、诠释这首歌……

        他继续往下写，指尖淌出爱如泡沫般的虚幻光影，承诺如玻璃般的易碎质地，还有那种明知一切终将破灭、却还是忍不住投其中、在幻影中寻求温的无奈与沉沦。写着写着，他忽然脊背一凉，觉得这首歌不只是在写一种广义的爱情，更像在写他自己眼下这团迷乱的生活——

        林弈拿起手机，金属外壳冰凉。他点开和陈旖瑾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上周六，她离开录音棚后发来的那句：“叔叔，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过。但……我喜欢你，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周四早上七点了。

        林弈停下来，手指离开键盘，了发酸发胀的眼睛。

        直到那个神秘的系统重启，直到他被无形的手推着，重新拿起笔，面对空白，直到音符再次从心底挣扎着冒出来。

        但他不觉得困。相反，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震颤的兴奋感在血里蹿动，沿着脊爬升——那是创作进入心状态带来的纯粹快感，是灵感终于冲破阻滞、酣畅淋漓迸发时的满足。这种感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验过了。

        他想尽快完成《泡沫》，尽快推进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而陈旖瑾，从任何角度来看，显然都是最合适、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演唱者——不仅仅是她嗓音中那种天生的、带着哽咽质感的契合，更重要的是，她对这首歌有深刻的情感共鸣。那天她的眼泪，她的拥抱，她那句“好像在唱我自己”，都证明了这一点。那种源自生命经验的共鸣，是任何高超

        洗完澡，林弈简单了点早餐，机械地吃完，味寡淡。他回到书房重新打开《泡沫》的文件，上耳机，从到尾完整地听了一遍。

        林弈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木质椅背发出轻微的呻。他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陷入更深的昏暗。他起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哗地落下，冲刷着，试图洗去一夜不眠的疲惫和那种兴奋过后的虚脱感。他站在水下，闭着眼，抹去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里面的自己。眼角有熬夜留下的淡青痕迹，眼白泛着血丝，但眼神深，却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点微弱但确凿的光。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弥补对上官嫣然的愧疚吗？毕竟他确实和陈旖瑾有了超出界限的接，那个吻，那指尖的濡与颤抖，都是确凿的背叛。还是弥补对陈旖瑾可能造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伤害？或者，仅仅只是弥补自己内心那种越来越失控、像脱缰野般的慌乱与空？

        还不够。旋律的骨架有了，歌词的血肉填上了，编曲的衣衫也披了七七八八，但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林弈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该不该发这个消息？

        十八年前，他还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和万千粉丝狂热尖叫包围的歌手时，每次呕心沥血顺着系统给的demo写出一首自己满意的好歌，都会有这种仿佛灵魂被照亮的感受。后来他退圈了，沉寂了，这种极致的感受也就随着掌声的远去而渐渐消失。

        窗外的天色从他沉浸时的深黑，渐渐泛出鸽羽般的灰白，然后是一线、一片的晨光熹微，柔和地漫过窗棂。林弈一直坐在电脑前，姿势都很少变换，只有手指在键盘和MIDI控制之间来回移动，像钢琴家演奏一首无声的练习曲。

        林弈不知。混乱的思绪找不到出口。他只知，此刻，他必须点什么。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神力，都强行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集中在旋律与文字的组合游戏里，集中在那个冰冷的系统任务上。只有这里，还有明确的规则和进度条。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从那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缠人的情感纠葛中逃离，获得片刻息的假象。

        那些必须隐藏的关系，那些无法见光的情感，那些建立在谎言之沙上的短暂欢愉与刺激，不都像阳光下的泡沫吗？折出七彩光华，美丽得令人目眩，却轻轻一，甚至只是时间的微风，就能让它们“啪”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的痕迹都迅速蒸发。

        他重新上耳机，将世界隔绝在外。调出编曲件，复杂的界面亮起，他深一口气，开始工作。

        林弈写下这两句，盯着看了很久。

        缺了……演唱者注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