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卿…他…他或许…”萤越说越小声，脸像要滴出血一般地涨红，心脏咚咚地快要出嗓子眼儿。

        “这本是葬礼的开支，另外一本是宾客名单和份子的明细。”

        “你竟这样想？”

        “迎春已经点清楚了，钱数没有什么差错，就是家里的用度有些对不上，以前的老账就是乱的，这回索都是新起的账，得了空，需得重新拢一遍。”

        萤微微一笑，端起杯来抿一口茶。

        萤紧张得握住茶杯，掌心已经汗，她又喝一口，茶已经凉了。

        萤交代着，韩宏义却无心听这些事，只，“你事，我放心。”

        “那你…高兴吗？”

        “对不起。”

        细想起来，她的失望源于韩宏义的不告而别，后面的日子，就像被人撵着，眼睛一闭一睁，就走到了今天。

        萤瞧着那边的动静，叹，“人生除死无大事，若是搁在平时，私相授受，大太太定是不能接受，更不愿意被人翻出来的。”

        韩宏义瞧他这般为难，便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大哥或许…”

收着这许多年，已经褪了原有的颜色。

        “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萤红着脸别过视线，她心里从未放下过韩宏义，这多年的喜欢，怎可能说弃就弃。

        萤只恍惚了片刻，韩宏义就走了回来，迈步进门，在她的对面坐下。

        她微微一笑，给韩宏义倒了茶，而后将手边成册的账目交出来。

        他又怕是自己多想，便故意问，“大哥或许…不高兴你来？”

        “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

        潘二爷坐镇，萤帮衬，大太太的丧事办得顺利。

        晌午的空气格外，太阳隐在阴云背后，世界安静下来，只有笤帚扫地的声音，哗哗地，更显凄凉。

        两厢无话，韩宏义沉默良久，问，“你今日就回去吗？”

        他起向她伸出手，萤却坐在那里没动，她垂下，两只小手在一起，绞着衣襟。

        他翻转手掌，想去摸她的脸，然而萤率先开口。

        韩宏义听不大真切，面疑惑，低下凑近她问，“大哥？大哥怎么了？”

        她深一口气，抬起眼看着韩宏义，启口预言，却又羞于启齿，垂下去。

        韩宏义的心漏了一拍。

        她哭了好一会儿，抽噎着想说，却又说不出什么来，他不住地歉，可这也不是他的错，似乎一切都是命。

        “萤，你看着我。”韩宏义没有强迫她对视，只殷切地求她的垂怜。

        萤偏过去看她，迎春耸耸肩，“三少爷总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出殡结束，丧事告一段落，宾客们该请的请，该散的散，潘二爷同韩宏义说了几句也坐车离去，家里忽然又空落下来。

        “二少爷。”

        账册底下压着一个小箱子，她将箱子打开，里满是银元与银钞。

        “当初怕母亲针对你，我躲去了营地，原想趁着她不知先避一避，大哥对你不离不弃，他是值得托付的，至少…比我值得，倘若我知母亲她…我一定不会置你于危难之中。小翠我本就不认识，我不能眼看着母亲一错再错。我想咱们总能有机会能说清楚，哪知…哪知大哥行动这么快，萤，我对不起你，你能来我很高兴，我…”

        闻言，萤轻声斥，“没个正形。”

        韩宏义的心得咚咚响，他在萤跟前单膝跪下，将她快埋到膝上的小脸抬起来，灼热的视线在她双目间跃。

        韩宏义仰着看她，抬起手去她的泪，指腹厚茧，被她的眼泪浸得柔。

        韩宏义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缓缓地叹出一句，“那我送你出去。”

        萤在堂屋坐着，看着宾客相继告辞，韩宏义将他们一个一个送走，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下人们着手打扫。

        韩宏义几日没睡，一直守在灵前，脑不甚清明，只觉得眼下这个境况像是在梦里。

        ＊

        这句话在脑海里转悠了一瞬，他就猜到萤想说什么，先前韩正卿有意分享，他断然拒绝了。

        萤忽然觉得自己哑了声音，她清清嗓子，收回手，合上账簿推倒他面前，“嗯，该走了。”

        手掌落回侧，他敛起旁的心思，等着她的后文。

        萤摇了摇。

        “那就是高兴？”

        萤抬起眼看他，也没有点。

        她不想走。

        他的解释，她其实都清楚，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似是温度不同，到她心底的委屈一脑翻腾出来。

        韩宏义的手掌停在半空，她这般称呼，多了些距离感。

        迎春瞟了一眼说，“她再知不了，最后最后，还是被打了脸，早知如此，还不如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死了也没有遗憾。”

        萤再回过来，已是满面泪痕。

        以他对萤的了解，她很是不喜欢被人轻贱，他怎能同韩正卿商议这种事。

        哪知她今日竟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