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卿转就走，韩俊明提着药箱走过来。

        可眼下母亲依旧这般顽固，不思悔改，他也寒了心。吃斋念佛全是假象，他甚至在思考，礼佛等于积德行善这件事，不过是世人的臆想，在母亲的心里，磕烧香只是命运晋升的手段，旁人的命都是为自己的福报垫脚罢了。

        “您不爱听，我还偏要说！”

        “他厚实，外伤算不上，倒也没什么大事，养些天就好了。”

        “好您嘞。”

        韩宏义张开双臂将萤挡在后。

        韩宏义背上疼得厉害，大太太趁机脱离了钳制，往后撤两步，拾起地上的碎瓷片，茬口冲着萤。

        萤个子矮，小手伸得高高的，去捂韩宏义的伤口，可血的实在多，顺着她的胳膊一直淌到子上。

        韩宏义抹了一把眼角，“母亲，您心里苦，却不能累及无辜。春桃不苦吗？樱娘不苦吗？萤不苦吗？她们连苦都叫不出啊母亲！”

        *

        韩正卿垂下视线看着她，良久说出一句，“你倒上心。”

        一场闹剧告一段落，韩俊明提着药箱从韩宏义的房里出来，萤关切地问，“怎么样？”

        “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这些天韩宏义将大太太的所作为摸了个清楚，心里始终抱着个规劝的念，觉得假以时日，母亲的老旧思想总会跟得上这个时代。

        萤点个就要进屋去，韩俊明一把将她拦下，“你还是别进去了，让他自己呆会儿。”

        “你也不去瞧瞧吗？”

        萤回过，韩正卿在院子当中负手而立，萤叹口气，乖乖地走到他边。

        “您同老爷、同姨太太们有恩怨，可宏义总是无辜的！您口口声声说我们乱了规矩丢人，您这么闹就不丢人？您知丢人，可偏要闹，无非就是要出口气。我不清楚您哪来的气，见一个不喜欢一个，非要弄死才罢休！桃姐死无对证，宏义给她收了尸，您能安心地在府上住着，不是因为没证据，就因为您生养他，他不能不！我呢？这里没别人，咱们就往明里说。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同他有私情，又怎么样呢？您又不吃亏，您不高兴什么呢！现下我同他断得干净，您总该高兴了吧！可您还是不高兴。您要非喜欢这屋子，我不住就是了！何至于闹到见血？！这会子，整个天府街都知老韩家为了间屋子要杀人，可就不丢人了！您要寻死觅活，您随意吧！我们也不拦了，韩家也不短这一场热闹让人瞧！！”

        何三儿巴不得逃离现场，得了萤的令他一溜烟地跑出去。

        她也红了眼，嚷，“他是您生养的没错，可他也是这么大个人了！您不能这么对他！”

        萤不给她还嘴的时间，径自说。

        “走吧？”他回瞧瞧紧闭的房门，再对萤说，“二哥也没留饭。”

        萤跑上去，何三儿也跟了过来，他原想护好韩正卿就成，哪知萤冲了上去，这位可是韩正卿的眼珠子，万万不能伤着。

中沾血的钗子丢在地上。

        “你别说话！”韩宏义刚一张嘴，萤就打断他，“血呢。”

        “母亲！”

        萤看看他，一跺脚，扭着子跟了上去。

        萤小手按住韩宏义背上的血窟窿，奈何怎样也堵不住，便对何三儿喊，“拿纱布来！快！快去拿纱布！”

        韩宏义忍无可忍，大太太从未被儿子这般吼过，楞了一秒，就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您…适可而止吧。”

        “小气！”

        “母亲，您近来不佳，不宜外出，就在自己院子里静心调养吧。”

        萤鲜少这样说话，大太太愣在原地，没了气势，韩宏义也累了好一会儿，索坐在地上，萤蹲在他后用力按着他的伤口。

        “宏义…宏义啊！娘…娘不是有意伤你的，娘心里苦啊！！”

        她的语气很厉害，可韩正卿瞧得清楚，那双小手一直在哆嗦。

        “贱蹄子，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萤一楞，扁了嘴，将小脸转向一侧，粉红的两腮鼓了起来。

        韩宏义终是不能忍心将大太太送进大牢里。

        “哦好，我去瞧瞧。”

        “她们不过是些贱种，她们生来就是…”

        大太太后退一步坐在床上，哭得分外委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