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纱猛地抽回手，口涌上一阵恶心。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旁边传来――阿清把一整箱啤酒重重地放在收银台上。

        水龙哗哗作响，小纱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直到肺开始灼烧。抬起时，水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像眼泪一样。

        早晨七点零五分，小纱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黑斑。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匆匆付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阿清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掏出红双喜。小纱把打火机扔给他，火光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休息室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微波炉加热食品的气味。阿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转打开微波炉。小纱盯着他的背影――他的制服后领出一截苍白的脖颈，脊椎骨节分明地凸起，像一串被肉包裹的念珠。

        阿清没说话，直接拽着她往员工休息室走。他的手掌像铁钳，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平整得像被某种机切割过。小纱恍惚想起福利院的孩子――那些被集修剪指甲的孩子，指甲里永远不会有泥垢。

        糖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荧光。小纱注意到糖纸边缘有细微的齿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

        夜风动阿清的刘海，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小纱突然很想看看这张脸出现其他表情的样子。

        阿清没有回答。他们沉默地抽完烟，各自离开。小纱走了几步，回看了一眼。阿清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剪影。

        她正在给饮料柜补货，手指刚到冰凉的易拉罐，眼前突然一片模糊。货架上的商品扭曲成色块，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她下意识抓住金属货架边缘，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第一口饭粒粘在上颚，廉价调味料的甜腻在尖扩散。小纱突然感到一阵鼻酸，她用力眨眼，把这种弱压下去。

        下班后，小纱像往常一样去了那条小巷。她刚点着烟，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烟酒的气息。

        窗外，月光照在空的街上。小纱突然很想知，此刻的阿清是不是也醒着，是不是也在看着同样的月亮。

        "这么漂亮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他的拇指摩挲着小纱的伤疤，语气暧昧，"是不是很疼？叔叔可以帮你..."

        饭团散发着美乃滋和鲑鱼碎的气味。小纱接过来，指尖碰到阿清的手指――他的温度比塑料包装还低。

        小纱面无表情地转拿烟。当她伸手去扫码时，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小姑娘，给我拿包中华。"男人靠在收银台上，眼神在小纱上打转。

        小纱扯了扯嘴角："活着不就是习惯各种恶心事吗？"

        "你随带这个？"她盯着饭团里的粉色腌姜。

        阿清没说话，只是静静抽烟。

        小纱盯着阿清的侧脸，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左手攥成了拳。

        阿清靠在墙边，从兜里掏出那颗熟悉的水果糖，放在桌上。"备用的。"

        "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那个男人。阿清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虽然材消瘦，但此刻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像一把出鞘的刀。

        "习惯了？"阿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阿清看了她一眼，转继续去整理货架。

        晚班结束已经十点半。小纱在更衣室换下制服时，发现袖口沾了一小块血迹――她不知什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凉而有力，指节抵着她动的脉搏。小纱眨了眨眼，黑雾渐渐散去，阿清的脸在视线中聚焦――他眉微蹙，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们觉得..."小纱晃了晃手腕，"有这种疤的女孩都是烂货，可以随便玩。"

        微波炉"叮"的一声，阿清取出一个热腾腾的饭团。塑料包装上凝结着水珠，他把饭团撕开一角，递到她面前。

        "没必要。"她小声说。

        "谢了。"小纱吐出一口烟，"不过那种人我见多了。"

        她想起阿清递给她巧克力时冰凉的手指，还有他挡在她面前时紧绷的背影。

        "喂。"

        回到出租屋，莉娜又不在家。小纱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

        "放手..."小纱挣了一下，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