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後，周遭的喧囂才排山倒海般落了回來。

        他一言不發，只是沉著臉，迅速將夏子甯全上下凌厲地掃視了一遍，確認她完好無損，那死死攥緊的拳頭才微微鬆了一分。

        「甯甯！妳有沒有怎麼樣？傷到哪了？快給二哥看看！」

        夏子甯輕輕搖了搖頭，她確實因猛然被撲倒而有些暈眩，但稍微緩了會兒便也恢復了過來。

        心頭微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

        正當夏子宸繼續開口時，一聲清脆地叫喚從後而來。

        他撩袍上前，伸手虛扶了裴穆一把，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誠懇，「裴公子免禮。方才若非你相助，皇妹怕是要受重傷。這份恩情，孤與二弟記下了。多謝。」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一齊循著指尖方向看去。

        面對兩位皇子熱情的致謝，裴穆神色依舊平靜，微微垂眸應，「兩位殿下言重，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方才那千鈞一髮的驚險畫面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看著眼前舉止端正的少年，夏子宸的眼底由衷閃過一絲欣與讚許。

        「太子殿下謬讚，只要公主殿下無事便好。」

        只見他口劇烈起伏，額角青暴起，那一雙向來清冷的眼眸深處，此時滿是尚未褪去的驚駭與後怕。

        「哥哥！」

        他見眾人看向他，黑眸微微動了動，隨即提步走了過去。

        說完，他偷偷往夏子甯方向瞥了一眼，卻正巧撞見她也睜著一雙大眼，滿是好奇地朝他望來。

        「我、我沒事......二哥別擔心。」夏子甯看了眼夏子宸，又轉回看向夏子煜，軟語安著顯然嚇傻的二哥。

        聞言，原本別開了眼的裴穆本能地抬眸，視線再次與夏子甯撞了個正著。

        「草民裴穆，見過太子殿下、二殿下。」

        「甯甯還好嗎？妳臉色看著蒼白的。」夏子煜急急問。

        原本在場上意氣風發的爽朗少年，此時再度變回了一國儲君，通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清冷與威嚴。

        「居功而不自傲，裴公子很好。」夏子宸語氣淡淡，可話裡的讚賞意味卻再清楚不過。

圈。

        人還沒到呢，夏子煜那充滿焦急與驚恐的大喊聲便已破空而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夏子甯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開始上下巡視了起來。

        她眨了眨那雙澄澈的大眼，望著眼前神色各異的幾人，有些好奇地輕聲問，「我好一些了……你們方才是在跟救我的公子說話嗎？」

        夏子宸也緊隨其後，平日的沉穩矜貴在此刻蕩然無存。

        一旁的夏子煜此時也緩過神來，跟著大步跨上前，一把攬住裴穆的肩膀，俊臉上滿是感激，「就是說啊！時安，這次可真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反應快，我妹妹肯定糟糕了。多謝啊！」

        夏子宸站在夏子甯旁，黑眸沉沉地看著他。

        「殿下——」陸昭儀也跟著在旁哽咽，雙手死死抓著夏子甯的衣袖不放，臉色同樣慘白，「方才真是太驚險了！若非、若非那位公子沒接下……」她邊說，邊朝旁指了指。

        他雙手將蹴鞠奉上，語調不卑不亢，一如既往地冷靜淡然。

        塵土微揚，四下寂然。

        眼見妹妹有了動靜，原本還端著威嚴的夏子宸與大大咧咧的夏子煜，頓時什麼儲君架子都顧不上，一同神色緊張地大步趕了回去，跟著陸昭儀一同護在她側。

        裴穆不知何時已垂首立在一旁，一淡青色的長衣此時沾染了些許草屑與塵土，顯得有些狼狽，可脊樑卻依舊得筆直，掌下還扣著那顆差點闖大禍的蹴鞠。

        夏子甯被陸昭儀扶起來半坐於地，丁香色的裙襬如花一樣散開，緻的銀繡花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