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侯府，馬車尚未停穩，李夫人的怒火便不再遮掩。

        「妳少在那裡自以為是地揣測我！妳以為妳是誰？神仙嗎？妳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待她離開，長廊重歸寂靜。

        「妳看看妳姊姊！」

        只有這樣，她心底那種窒息般的沉重，才能找到一絲宣洩的出口。

        而陸昭儀也懶得再看她那副言又止的神情。

        李珮音縮著肩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讓它掉下來。

        她眼眶通紅，死死地瞪著眼前的陸昭儀，眼神像是恨不得在那張充滿憐憫的臉上扎出來。

        她利落地轉，隨手拍了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頭也不回地朝長廊盡頭走去，只留下一句隨風飄來的叮囑：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幾乎要撞上陸昭儀，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自己的掌心，但那痛感卻抵不上被看穿假面後的羞憤。

        但她並沒過多猶豫，想了下後遂也咬牙追了過去。

        然而當她追到花廳時，李珮音已然回到了李家席位，垂首坐在姊姊珮芷旁。

        李珮音孤零零地立在原地，看著光影在地面斑駁。

        李夫人的臉色看著雖然平靜如常，但那雙深沉的黑眸中卻藏著一絲陰鬱，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於是，之後的日子裡，在母親面前，她變得比以前戰戰兢兢，努力模仿姊姊的一舉一動，試圖當個不被挑剔的影子，只為了獲取母親一點點的稱讚與關注。

        「我言盡於此，妳好自為之吧。」

        「妳懂什麼……妳這種人，到底懂什麼！」李珮音聲音嘶啞，氣得渾發抖。

        「妳以為現在這樣張牙舞爪，就是自己了嗎？李珮音，這本不像妳。」陸昭儀直勾勾地盯著她，「妳不是誰的影子，妳就是妳。」

        她甚至沒能找到機會與李珮音說上一句話，宴席便匆匆結束了。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

        甚至還是被她視為死對頭的陸昭儀給戳破！

        所以，在她看到那些像陸昭儀那樣活得肆意的人時，她心底那被壓抑的委屈與嫉妒，便在母親看不到的地方，化作尖酸刻薄的話語，破繭而出。

        而這份自欺欺人的心態，卻在今日被當面戳破。

        「對不起……母親，女兒知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認錯的話，母親才終於消氣。

        然而，陸昭儀並沒有退縮，只是平靜地看著她，「我的確不是神仙。我只是覺得......妳應該找回自己。」

        再也散不去。

        「妳就是妳。」

        李珮音頓時愣在當場，像是被這句話給狠狠擊中。

        「同樣是李家的女兒，怎麼就妳這般沒規矩！」

        她冷著臉，一路將李珮音逮進了正房，將她訓了整整一個時辰，注意力也全數傾注在了這個小女兒上。

        她是活得那樣辛苦、那樣委屈。

        妳就是妳......

        她本該大聲反駁、本該冷嘲熱諷回去，可她的嗓子卻像被了團浸水的棉花，沉重的發不出聲。

        她下意識地搖頭想揮散這聲音，可它卻隨著每一次心，在心底深處回響。

        耳畔彷彿還縈繞著那人的低語。

        那些尖銳如刀的訓斥，與姊姊永無止盡的比較，像是一座大山，沉重地壓在七歲孩子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