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日,透过漫天飞花,看见了他。
她见过嫖客掐着姑娘的脖子
人强笑,见过姐妹为争一个恩客在暗
下药使绊,见过有人被打得蜷在地上,血混着胭脂糊了一
,却还得爬起来,继续迎客。
谁能想到,短短三年,这位曾光风霁月的世子爷,竟被生生拖入炼狱。
她不敢奢望靠近,只敢在劈柴的间隙、端茶的余暇,借着旁人闲谈的只言片语,拼凑他的模样:定北侯世子裴云祈,武艺超群,
情清傲,宁王最得力的臂膀,朝中多少人艳羡,又多少人忌惮。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鲜活又明亮的存在。
少年意气风发,眉眼如远山初雪,一袭月白锦袍在春风中猎猎,脊背
得笔直,清高孤傲。他甚至不曾抬眼,去看那些倚栏
呼的女子。
那一刻,明月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自幼长在这风月堆里,睁眼便是熏人的脂粉酒气;入耳是姑娘的莺语、鸨母的尖斥、醉客的
与咒骂。
定北侯府以通敌叛国之罪,一朝倾覆,满门抄斩。
三年前,长街宴游。春风楼的姑娘们挤在二楼栏杆前,撒花掷果,只为看一眼那位名动京城的定北侯世子。
明月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好看的人。
宁王沈妄与柔妃跪求三天三夜,圣上才勉强网开一面,留下了裴云祈一条
命。
她原以为世上男子皆是如此:肮脏、贪婪、面目模糊。
眼前晃动的,永远是那些油腻的手、贪婪的眼、藏于笑靥背后的算计与不堪。
思及此,明月藏在袖中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像一缕月光陡然坠进深渊——短暂,却亮得刺眼,几乎让她不敢直视。
她想,他那样的人,合该永远站在云端,不染尘埃。
为
使丫鬟的明月,自然被挤到最外围,踮脚也只能从人
中窥见一角。
然而免死容易,活罪难逃。
望像霉菌一样爬满墙角,也爬进人心,连空气都黏腻发臭。
世子,裴云祈。
可就是那遥遥一眼——
瑞王岂肯放过这打压宁王羽翼的良机?
那光亮太干净,太遥远,却足以让她在往后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想,一遍遍描摹。
可世事无常。
一番挑拨离间,圣上下旨——断其经脉,废其武功,褫夺世籍,打入贱籍,贬入春风楼这京城最下贱的南风馆与青楼合营的腌臜之地,无召不得赎
。
透过漫天的飞花,她望见了那个打
而过的少年。
明月在这样的泥潭里长大,学会了低
、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进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