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这个蛤蟆背画得不错的，”学霸开始自自擂，或者说，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夸耀着，“还有眼珠子，是不是很真？”

        周品月回答：“没有，最近在看动画片。”

        “你应该不感兴趣。”

        那是平生第一次，她不知该怎么回一句话，连敷衍的套话都讲不出来。新鲜劲过去后，后知后觉让自己吃了不少苦（禁闭、母亲的好几通毒、质问她中什么邪）的侦探活动，只是源于某人的灵机一动。同时意识到，她居然一点也不讨厌这样，反而因为叛逆中而暗爽。

        无论如何，自那以后，每次帮忙发卷子，看见“周品月”三个字，她都会在那座位旁边停留一下。

        “嗯。”

        后来她想，这段孽缘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也只能从那个时代开始。在学生时代之外的任何时候，说这种话都会有点尴尬。她相信成年后的自己遇到这种人，只会表面笑笑，心里鄙夷“可是真的很装”。

        “我虽然不看动漫，但是如果你喜欢看，应该是有亮点的吧。”

        她们的关系真正好起来，是在成为同桌之后。刚坐到一起，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最近还画蛤蟆吗？”

        “可是真的很酷。”她说。不是画蛤蟆，而是承认自己这么是为了显得与众不同很酷。

        当时，这种屡屡拒绝、不健谈的态度让程牙绯感到烦躁，于是她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一点带刺。

以没再抗拒她看，把素描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像一团蜂蜜。橙色的。

        “听起来怪的，看起来也怪的，一般人不会喜欢啦。”

        但是周品月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朝她眨眨眼睛，说：“对啊，我确实很普通。都跟你说了，那样只是凹人设，想让人注意到我罢了。你看，你不就注意到了。”

        后来，当她趴在桌子上，微眯着眼想要偷看同桌在干什么，就发现周品月垂下眼靠了过来。夕阳斜斜地打在眉眼之间，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梯形。橙色的。

        柔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指。

        “动漫？”

        学霸快速地、有点害羞地说完了不嫌害臊的话，就把素描本关了起来。与此同时，上课铃响了。学霸又说：“对不起，有点中二……”

        那确实是一大堆，画得很好的癞蛤蟆，大小不一、角度不一，1080P高清癞蛤蟆。背上的窟窿和炯炯有神的眼珠子，让人连这个素描本都不想碰了。

        “亮点嘛……也很难讲，歌很好听？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人设也不算很好看，经费也没有很足，剧情又俗套。我们聊别的吧。”

        “是吧。所以我才画的，倒不是真的喜欢，或者对自然有什么热爱，主要是这样会显得自己很酷，第二个，是赛竞争小一点。就像你现在肯定也觉得我是个很与众不同的人。”

        “嗯……确实。”程牙绯摸摸下巴，弯着腰，真仔细赏析起了蛤蟆，“蛤蟆……蛤蟆啊，我都没有仔细看过。”

        这个人总有一天会毁了我的幸福生活。那一刻她闭上眼想，藏在臂弯下的嘴巴期待地上扬少许，偷笑起来。

        但是，在她的追问下，周品月还是分享了自己看的“动画片”，是“一群女子偶像边唱歌边打架然后拯救世界的故事”。

        学霸捂住耳朵和脸颊，不吭声了，而她也得回座位了。

        “哦，你喜欢的东西这么普通啊，比画蛤蟆普通好多。”

        接下来听到的那句话，让她时至今日依旧印象深刻。

        “在看什么？”

        不得不说，有些神圣的感觉。

        世界上大概只有女高这么装会比较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