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官服，未帽，坐在正对门口的矮案前，桌上全是册子和一沓沓写满了字的纸张，眉宇间还有未消的褶皱。

他们调整了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十七，紧张得心脏咚咚直。

        “人的一生比之猫儿狗儿，多出几十年的光阴，比之蜉蝣更是多了万万日，可这天地恒久，日月永存，人自比之，如那须臾之生的蜉蝣，渺小微茫。

        阿厘视线周游，没发现其他可以放食盒的地方，唯一的桌案又被铺满，十七忙着事的时候，她只得抱着食盒，直愣愣的杵在原地。

        十七回来的很快，他随的剑早就寄存在门前了，现下手里也没了牵的缰绳和鞭，整个人站在那便显得十分高瘦，他长了一张普通的面容，对着阿厘微笑：“姑娘久等了。”才带着她进去。

        十七推开房门，阿厘同一时间抬起，正好对上屋里周琮的视线。

        知周琮在里面，阿厘深呼，晓得这厢房大概就是他办公时午休小憩的居所了。

        阿厘想到自己可能和两百年前的先人站在同一块砖石上，思绪万千，忽然有种岁月更古，人若蜉蝣之感，隐约记得小时周琮读书时会反复咂摸两句文字复杂发音生僻的诗句，她拽着他的衣角问东问西，他便跟她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院前空地，绕过衙门正堂，人烟变得稀少，又穿过了一门拐了个弯便瞧见一排坐落齐整的厢房，占地均不大，亦不奢华，他们行至正中的一间停下。

        门口依旧有重兵把守着，在外的衙门是没这个设置的。

        虽说周琮上任不久，这贴侍卫，轮值的看守是面熟的，恭恭敬敬作揖。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进来永宁，这里太壮观了，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等明年去祭祀一定要告诉父亲母亲！

        “见过大人。”对上那双桃花眼，阿厘脑子转不动，居然在十七说话之前自动脱口而出。

        那诗句她没能耐记着，可拓印在脑海当时也不懂的释义，现下倒是能感知几分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周琮已经轻笑出声，招呼他们进来。

        永宁乃前代大昭两百年前所建，几经修缮，一直沿用，大晋立国之后奉行休养生息，轻减傜役的政策，未有新建殿，继承了大昭的殿职能设置。

        虽是要入秋，正午的太阳依旧炙烤，门前一棵枣树打蔫，阿厘瞧见上面结了零星几个青豆似的枣子，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长大变红熟透了。

        这厢房布置简单，墨菊屏风隔开里外间，外间两扇窗，一个靠墙书架，然后就是周琮现在用着的案几，连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十七关了门，又把两扇窗子打开。

        “进。”门内传来他的声音。

        许是在大内的缘故，司务厅正门前立并未像外那些衙门一样立有石狮子，只有四漆了色的大子撑起门脸，大门敞开，没有影遮挡，能瞧见不小的院里来往的官员和仆人。

        十七略作点，显得不怎么热络，阿厘跟在他后不知如何表现，便只当没看见，抬气沉丹田走进这掌全国税赋俸禄、田地籍之所。

        阿厘乖乖应答，尽量不挡着门口在旁边抱着食盒，也不敢抬东张西望，只默默的观察视野里陈旧的地砖。

        最要紧的是因为抱着食盒，忘了行礼动作。

        十七让阿厘先在门口外候着，自己去厩安置车。

        阿厘早就打好了腹稿：“今日是阿厘上岗的一天，为大人带饭本就是分内之事！”

        “怎么跟过来了？”他随手收拾起纷乱的资料发问。

        阿厘跟着十七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有半香的时间，他们又拐了几个岔口，阿厘晕晕脑的转了向，等到司务厅的衙门时压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大人，阿厘姑娘带了饭过来。”十七敲了敲门弯腰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