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那曾有的悸动、战栗、忘我的欢愉，都退化成了程式化的反应——机械的息，空的呻，虚假的高，然后是迅速的抽离，彻底的冷却。像按下一个开关，执行一段设定好的程序，完成一场日复一日、徒有其表的空仪式。

        何家骏的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

        何家骏息着质问，手臂被对方死死压制着。

        （舒不舒服？）

        陈渂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他脸上没有泪痕，只有方才那一滴砸下的痕迹和一片冰冷的麻木。他看着何家骏，声音轻得像羽，却重得能压垮人心：

        何家骏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迷茫和痛苦，他用力抵着陈渂钦，

        “舒唔舒服？”

        陈渂钦牵动嘴角，出一丝刻薄的讥讽。

晚俾我嚟？”

        （我记得。）

        他们都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却默契地用时间当砂

        陈渂钦的僵直着。突然将何家骏整个人狠狠掼在旁边的旧洗衣机上！骨撞击坚的塑料盖板，发出沉闷而空的“咚”一声。

        （你想听什么话？）

        （你知不知你搞到我都不知自己想怎样？）

        他话音刚落，带着烟草味的手指已经暴地探进陈渂钦松垮的腰，动作毫无怜惜，充满了刻意的羞辱和试探。

        何家骏钳制他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狠戾、焦躁、挑衅，如同水般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猝不及防的空和……惊惶。

        （是我吼你“叫什么？你是鸭吗”之后，你就再没出过声。）

        “未试过又点知我唔识？！”

        “你喊啦！喊一次俾我听下！”

        “Sorry。”

        “我知。”

        （你会吗？）

        何家骏结剧烈地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避开，又强迫自己转回来，沉重地点了点，

        （想听你喊“我不要”，想听你喊疼——然后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感觉。）

        “想听你讲嗌我唔要’，想听你嗌痛——然后睇你到底喺唔喺仲有感觉。”

        “喺我嗌你‘喊咩？你喺鸭咩’之后，你就再冇出声。”

        （今晚你给我上？）

        “我真喺唔记得上一次爽喺几时。”（我真的不记得上一次真正爽是什么时候了。）

        这三个字，艰难地从何家骏干涩的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陈渂钦的声音平板无波，他早已遗失了关于“快感”的所有定义和期待。

        （你叫啊！叫一次给我听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冻结。

        死寂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时间被拉长，粘稠得令人窒息。

        （没试过怎么知我不会？！）

        这把无形的刀，终于彻底剖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层厚厚冰封的冷漠与伪装。

        “你知唔知你搞到我都唔知自己想点？”

        直到一滴温热、透明的，毫无预兆地从陈渂钦低垂的眼睫边缘渗出，挣脱束缚，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洗衣机盖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的痕。

        “你想听咩话？”

        “你唔记得咗我喺咩样开始唔出声噶。”（你忘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的。）

        “你识咩？”

        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挑衅。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带着一种彻底溃败后的茫然：

        那个被刻意遗忘、刻意埋葬的瞬间，带着它全的残忍和羞辱，赤地摊开在眼前。